1

姜雨婷走下楼梯。

姜晚站在客厅窗前。她看着外面的花园。

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旧窗帘的布料。

她听到脚步声。转过身。她的手从窗帘上放下。

“姐姐。”姜晚说，声音很轻。

姜雨婷点头，她走到沙发边坐下。

她拿起茶几上的时尚杂志，翻了一页，又合上，她看向姜晚。

“住得还习惯吗？”姜雨婷问。

姜晚抿了抿嘴，“习惯。谢谢。”

姜雨婷的视线落在姜晚的裙边上。

那里有一小块不显眼的补丁，姜晚的帆布鞋洗得发白。边缘开胶。

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。

轮胎碾过碎石车道。

姜雨婷的手指在杂志光滑的封面上敲了一下，她抬起眼，看向玄关方向。

她站起来。

姜晚也看向窗外。她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头。

姜雨婷朝楼梯走去，她经过姜晚身边。

“对不起。”姜雨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。她的声音很平稳。

姜晚愣了一下。她没明白。

姜雨婷的身体向后一仰。

她的脚踝扭向一个不自然的角度。

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。

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。

擦过姜晚的手臂。什么也没抓住。

她摔下楼梯。

撞击声很沉。

一声，两声，然后静止。

姜晚僵在原地，她的手还半抬着，脸上空白。

大门被推开，陈铮走进来。

他穿着定制西装，他看见楼梯下的景象。

脚步顿住，礼物掉在地上，发出脆响。

他大步冲过去，单膝跪在姜雨婷身边。

姜雨婷侧躺着，额头有血，眼睛紧闭，睫毛颤动。

陈铮抬头，他的目光盯在楼梯顶端的姜晚身上。

“你推她？”陈铮的声音压着，像暴风雨前的闷雷。

姜晚摇头，她走下两级台阶，想看清楚，“我没有。她自己……”

“她自己摔下去？”陈铮打断她，他嘴角扯了一下。

不是笑，是冰冷的弧度。

“姜晚！我知道你不想留在这里，但用这种方式？你知不知道这会死人！”

姜晚停在台阶上，她的手指抓住木质扶手，很用力。

陈铮小心地检查姜雨婷的头部，他脱下西装外套，垫在她脑后。

他再次看向姜晚。

“乡下来的。就是不一样。”陈铮说，“不懂规矩。没有教养。心肠还狠。”

每个字都清晰。

姜晚的脸色白了，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
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姜父姜母出现在三楼栏杆处，他们往下看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姜父的声音带着怒意。

姜母捂住嘴，她看着楼下的姜雨婷，又看向姜晚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
陈铮抱起姜雨婷，他转身，背对姜晚，走向门口。

“伯父伯母。先送医院。”他说。

走到门口时。他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“家里有外人，就是不太平。”

他拉开门，出去了。

姜晚还站在楼梯上，她能听到外面汽车急速驶远的声音。

她能感到楼上两道目光的重量，她的后背挺得很直，指甲陷进木头里。

姜父姜明远走下楼梯，他的皮鞋踩在台阶上。

声音很重。

一声。

一声。

他停在姜晚面前。

姜母林婉跟着下来，她站在丈夫身后半步。

她的视线落在姜晚抓住扶手的手上。

那只手很瘦，骨节突出。

“你说。”姜明远开口，他的声音里压着火，“怎么回事。”

姜晚松开扶手，她的手心里有木头的压痕，她把手放到身侧。

“我没推她。”姜晚说，她抬起眼睛，看着姜明远，“她自己摔下去的。”

林婉吸了一口气，很短促。

姜明远的眉头拧紧。

“她自己摔下去？雨婷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姜晚说，她的声音很干。

“她说‘对不起’。然后她就……往后倒。”

“对不起？”林婉重复，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困惑。

“她说谎。”姜明远说，他斩钉截铁。

“雨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？她根本不需要对你道歉，你才回来三天，她一直在帮你适应。”

姜晚不说话了，她看着姜明远愤怒的眼睛，又看向林婉失望的神情，同时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。

管家周叔从厨房方向走过来，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

他的步伐有些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嘴角绷着。

“先生，太太。”周叔站定。

他看了一眼姜晚，很快移开视线。

“周叔，什么事？”姜明远没有回头，他的注意力还在姜晚身上。

周叔举起平板，“楼梯口新装的监控，记录了刚才的事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姜明远转过身，林婉也看向周叔手里的平板。

姜晚的手指蜷缩起来。

周叔点开屏幕，他把平板递过去。

姜明远接过，林婉凑近，两人一起看。

屏幕上的画面是楼梯顶端的俯视角度。

很清晰的能看到姜雨婷走近姜晚，能看见她的嘴唇微动。

能看见她望向窗外的动作，能看见黑色轿车出现在画面边缘时，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。

能看见她向后倒去时，姜晚错愕的脸和本能伸出一半又僵住的手。

没有推搡。

没有接触。

只有姜雨婷精确计算过的后仰。

姜明远的手指捏紧了平板边缘，他的指节发白。

林婉用手捂住了嘴，这次和刚才不同。

她的眼睛睁得很大，盯着屏幕，又猛地移开。

看向空荡荡的楼梯转角，那里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
姜晚看着他们，她的呼吸很轻。

姜明远把平板递给林婉，他掏出手机。

他的手很稳，但按号码时，第一次按错了。

他删掉，重拨。

电话接通。

“陈铮。”姜明远的声音像淬了冰，“你和雨婷在一起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陈铮的声音，隐约能听清“在急诊”、“检查”、“没事”。

“你看好她。”姜明远说。

他顿了一下，“你们俩一起回来，现在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看向周叔，“监控，谁装的？”

周叔微微躬身。“是雨婷**。”

“上周，她说想记录一些家庭生活片段留作纪念。她让我帮忙联系安装，位置也是她选的。”

林婉手里的平板屏幕暗了下去，她抬起头，眼圈开始发红。

不是悲伤，是另一种剧烈的情绪。

“记录生活。”林婉低声说。

她笑了一下。很短，很苦。

姜明远转向姜晚，他看着这个穿着旧裙子、脸色苍白的亲生女儿。
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你先回房间。”他对姜晚说，声音缓和了些，但仍很硬。

姜晚点了点头，她转身，走上楼梯。

她的步子很稳。背挺直。

周叔接过林婉递回的平板，安静地退开。

姜明远和林婉站在客厅里。

谁也没说话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。